前幾天遇到了這樣一個問題:被譽千古詞帝的李煜,他的《相見歡.林花謝了春紅》該如何理解?
李煜的這首《相見歡.林花謝了春紅》倒不難理解,本身就明白如話。這是其亡國以后的作品,充滿了沉重的悲傷:
林花謝了春紅,太匆匆。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(fēng)。
胭脂淚,相留醉,幾時重。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。
作為一個曾經(jīng)的皇帝,后來的階下囚,李煜似乎遠沒有悟透了“樂不思蜀”的劉禪聰明。
李煜在后期的詞作中,總是表達出自己對于現(xiàn)實的不滿和對于過去的悔恨,也因此給自己帶來了殺身之禍。
這首詞上闕寫了晚春的景色。詞人娓娓道來,言語中透露出詞人“風(fēng)雨江山外有萬不得已”之處。
林間的春花凋謝,時光匆匆而逝。在朝暮之間的風(fēng)雨摧殘之下,李煜感受到了這種“無可奈何花落去“的悲哀。
也有人說,太匆匆,不僅僅指李煜曾經(jīng)美好的生活,還暗喻自己偏安一隅的南唐。
清朝詞學(xué)家況周頤曾經(jīng)在《蕙風(fēng)詞話》中說過:
吾聽風(fēng)雨,吾覽江山,常覺風(fēng)雨江山外,有萬不得已者在。此萬不得已者,即詞心也。
對于亡國皇帝李煜來說,縱有多少“萬不得已者“,也只能借助填詞來發(fā)發(fā)牢騷而已。
但是,亡國奴的牢騷是不能輕易被人察覺的。
胭脂淚,是美人的淚水,春花在風(fēng)雨之中被摧殘,是一種殘缺的美。
這種美令人沉醉,令人傷感。眼前的殘花,與過往的美好記憶,都在漸漸遠去。
相留醉,也有版本作留人醉。既然留不住,那么何時還能夠再度重現(xiàn)呢?還有重逢的那一天嗎?
就如同那東流不回的江水,人生從來都是相伴著長長的遺憾,滾滾而去不知回頭。
這首小令上片寫春花的無奈,下片寫從花轉(zhuǎn)到人物,從大自然的時序流轉(zhuǎn)寫到人生的無奈。
整首詞最不是典型的詠物詞,但是詞中花的形象,和托物言志的詠物詩詞表現(xiàn)手法相同。既是寫花,也是寫人,人有花的落寞,花有人的情感 。托物寓意,物我一體。
晚清學(xué)者俞陛云在《唐五代兩宋詞選釋》中,評價李煜的虞美人時,說過:
亡國之音,何哀思之深耶?傳誦禁廷,不加憫而被禍,失國者不殉宗社,而任人宰割,良足傷矣。
其實這首《相見歡》又何嘗不是亡國之音呢?只不過這首詞的故國之思,寄托在小小的林花之上,春花的墜落,美人的凋零,人生的悔恨,何嘗不是因為家國的敗亡而賦予詩人的“詞眼”和“詞心”呢?
亡國的皇帝,如李煜、陳叔寶、趙佶、劉禪等人,都沒有崇禎皇帝的勇氣,既然甘愿投降受辱,不妨學(xué)一下劉禪難得糊涂,或許還能茍且存活下來。像李煜這樣能發(fā)出聲來,有詞作傳世的亡國之君,到底是幸運呢?還是不幸?
主席曾經(jīng)有詩贈給柳亞子:牢騷太盛防腸斷,風(fēng)物長宜放眼量。
不要總覺得上天不公,眼光要放長遠一些。但是李煜的未來一片灰暗,沒有什么風(fēng)物值得他放眼量了。李煜沒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緒,因牢騷太盛,終于付出了慘痛的代價。
不過,這也許是最好的歸宿吧。
王國維在《人間詞話》中,評價李煜詞時曾經(jīng)說過:
詞至李后主而眼界始大,感慨遂深,遂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。周介存置諸溫韋之下 ),可為顛倒黑白矣?!白允侨松L恨水長東 ”、“流水落花春去也,天上人間”,《金荃》《浣花》,能有此氣象耶?
王國維用這首《相見歡》為例,贊賞李煜開拓了詞家境界,這是溫庭筠和韋莊達不到的高度。雖然溫韋二人也是著名的文人官員,但是真正的變伶工之詞而為士大夫之詞的,還是李煜的功勞。
這小小的林花,在李煜手中,小處見大, 感慨遂深。開拓了詠物詞比興寄托之特點。
@老街味道
淮南皓月冷千山,冥冥歸去無人管,姜夔的情話為何凄美而傷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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