單口相聲《金殿斗智》24:官復(fù)原職
《金殿斗智》(全30集)
殷文碩根據(jù)劉寶瑞先生口述整理
《金殿斗智》24:官復(fù)原職
咱們先不說這三位王爺跟和申,怎么呢?反正在書房里鎖著哪,一時半會兒跑不了,哎,先讓他們那兒忍著吧!
再說劉墉,騎著穿朝馬——啊,太后親賜,用紫色的韁繩,這在清代是最高的恩賞啦——進(jìn)了東華門,來到“箭亭”,把馬一拴,奔朝房了。
那位問了,劉墉不是找乾隆嗎,干嘛奔朝房啊?
啊,是這么著。雖說劉墉有“穿朝馬”,能直接騎馬進(jìn)宮,可也得到朝候旨,等太監(jiān)傳旨,隨旨進(jìn)殿。也不能直接往金殿里隨便溜跶。
劉墉上了臺階,剛要撩簾子,正巧,聽見倆太監(jiān)在那兒說閑話兒。前邊兒我不已經(jīng)說過了嗎,劉墉有個毛病。什么呀?愛聽“賊話兒”。誰背后一說什么,他準(zhǔn)得聽聽。
這倆太監(jiān),一個姓“佟”,一個姓“豐”,合到一塊兒是:佟豐(通風(fēng))!得,就等著報(bào)信兒哪。還別說,寸勁兒,哎,他倆還真給劉墉能風(fēng)報(bào)信兒啦!
怎么呢?他倆說的這閑話,有用!哎,正讓劉墉聽見。這個太監(jiān)就說了:
“哎,佟老爺。”
“啊,什么事兒?。控S老爺。”
在封建時代,太監(jiān)之間,互相稱呼老爺。佟老爺,豐老爺,都是老(姥)爺,哎,就是沒姥姥!
“哎,佟老爺,您說咱們這倆中堂,是劉中堂有能耐呀,還是和中堂有能耐呀?”
“嗨!這還用問嗎,當(dāng)然是劉中堂啦,人家兩榜進(jìn)士出身,有真才實(shí)學(xué)。和中堂算什么呀,不就仗著圣上寵愛嘛,小人得志,誰不知道他是打氣死風(fēng)燈的,外號兒——蠟頭兒??!”
哎,得!連老底兒全給抖出來了!
“再說,劉中堂不但學(xué)問好,人品也好啊,多仁義呀。上月我媽死了,沒錢發(fā)送,劉中堂賞我五十兩銀子,瞧瞧……”
那個姓豐的太監(jiān)說:
“對,劉中堂是咱大清國的棟梁啊。嗯,我也光彩呀!”
“哎,哎,有你什么呀?”
“怎么啦?我跟劉中堂是親戚!”
嗯?劉墉心說:怎么這兒又冒出一門子親戚來呀?!
就聽佟太監(jiān)問了:
“親戚?你別往臉上貼金啦。人家姓‘劉’,你姓‘豐’,怎么會是親戚呢?”
“啊,這個……表親!”
“怎么個表親呢?”
“啊,劉中堂是我堂叔伯兩姨姑舅哥哥他丈母娘內(nèi)侄女兒婆家二叔把兄弟的三表大爺!”
嗨!這叫什么親戚呀?
豐太監(jiān)還挺得意:
“是親戚吧?論起來還不算遠(yuǎn)!”
“啊?還不遠(yuǎn)呢!”
“甭管怎么說,我們沾親。有這樣的親戚,跟著露臉,啊,你行嗎?”
這么一叫勁哪,佟太監(jiān)掛不住啦。怎么?忠臣人人敬呀,都想往上靠。就說了:
“照這么說呀,你跟劉中堂不是親戚嗎,我跟劉中堂還是鄰居呢。常言說,遠(yuǎn)親不如近鄰。哎,我比你還近乎哪!”
“別,別逗啦!鄰居?劉中堂往東四牌樓禮士胡同。你呢?內(nèi)務(wù)府敬事房。怎么是鄰居呢?”
“哎,您繞住了不是。劉中堂什么官兒???頭品大員,每天上朝,在品級臺最前邊兒。我不正在那兒站班哪嗎。我們倆緊挨著。哎,這不鄰居嘛!”
“噢,這么個鄰居呀?!”
劉墉在外邊兒一聽,也樂啦。進(jìn)去吧,正想邁步……哎,里邊兒又聊上啦!
劉墉一琢磨,嗯,今兒倒挺熱鬧,這么會兒,我來個鄰居,又多門子親戚!得了,再等會兒吧。
豐太監(jiān)說:
“哎,佟老爺,天到這時候啦,怎么還不退班哪?”
“嗐!主子等三位王爺跟和申呢,他們給劉中堂送銀子去啦?!?/p>
“什么銀子?”
“剛才劉中堂不是上殿把皇上給參了嗎?”
“啊,我聽說了?!?/p>
“劉中堂走后呢。和申上殿了,給萬歲爺出了個主意,讓圣上賞劉墉三萬路費(fèi)銀,旨意上寫三萬,實(shí)際由戶部提四萬……?!?/p>
“哎,那好哇。”
“好什么呀?!和申說了,這叫‘明三暗四,栽贓一萬’!您想,劉墉收萬歲賞的銀子,還能當(dāng)面兒約嗎?不約!馬馬虎虎就收下了,等他回山東的時候,和申派人在城門口兒搜查。一查,多一萬銀子,哪兒來的?貪贓過萬,哎,這就把劉中堂殺啦!”
劉墉嚇一激凌啊。心說,多虧來一趟,不然的話,還真叫懸哪!
“哎,劉中堂外號兒‘劉羅鍋兒’。羅鍋兒一動,就一主意。那人多機(jī)靈啊。他呀,準(zhǔn)不要!”
“什么,不要?不要,那是抗旨不遵。當(dāng)時就殺嘍。哎,也得玩兒完!”
“哎呀!這個……噢,這么說,這銀子是要腦袋的呀?!”
“可不是嘛,想起這事兒來……著急呀!要是能給劉中堂送個信兒去,讓他知道這事兒就好辦了。”
劉墉一聽,嗯,這我就全知道啦!
穩(wěn)住了神,一聽里邊兒住了話頭兒。心說,行了,你們別聊了,我也甭等啦?!班藕撸 笨人砸宦?,撩簾子進(jìn)朝房了。
倆太監(jiān)一看,呦!劉墉來了。搶上前請安:
“給中堂請安?!?/p>
“給中堂請安?!?/p>
“得了,得了,別中堂啦。啊,快給我往上回一聲吧?!?/p>
“噢,啊……我跟您老……回……這個……銀子……銀子要腦袋……”
劉墉呢,趕緊拿話攔他。怎么呢?這事兒得裝不知道。一知道,麻煩啦。讓太監(jiān)一琢磨,合著這么大中堂,門外頭聽賊話兒。哎,他……他不象話呀!
就說了:
“哎,哎,跟我回什么呀。上殿跟皇上回。啊,就說,我走親戚來了。沒事兒串個門兒,瞧瞧我大哥!”
“???好嘛!上金鑾殿串門兒來啦?這個……怎么給您往上奏啊。奴才……不敢說呀?!?/p>
劉墉一看,把剛才那碴兒岔過去啦。說:
“那……,好吧,你說,草民劉墉求見?!?/p>
太監(jiān)來到金殿:
“啟奏萬歲,劉墉求見,候旨?!?/p>
乾隆納悶兒啦。嗯?怎么送銀子的沒回來,收銀子的倒來啦。嗯……,這羅鍋兒來了。哼!準(zhǔn)沒好事兒。干脆不見!又一想,不行!仨王爺跟和申上他那兒送銀子,怎么到這晚兒還不回來呀?是不是銀子數(shù)兒出事兒啦?嗯,這得問問,對,先讓他上殿。
“宣劉墉隨旨上殿!”
劉墉來到金殿,跪倒磕頭,口稱:
“萬歲在上,草民劉墉見駕?!?/p>
這回,他稱草民啦。怎么?官兒沒了嘛。
乾隆說:“劉墉,三位王爺跟和申哪?怎么還不回來呀?”
“他們一時半會兒回不來,都在我家喝酒哪!”
“?。?!”
皇上一聽,這個氣呀!什么節(jié)骨眼兒???干什么去啦?噢,我這兒等著你們回來交旨,你們倒好,那兒喝上啦!
哎,他哪兒知道都讓劉墉給鎖起來啦!
乾隆說:“他們喝酒,你不陪著,上這兒干嘛來啦?”
“啊,我想問問,萬歲您賞我多少銀子?”
“賞你多少?朕賞給你四……”
剛想說:“四萬兩”。一琢磨,不對。旨意上寫的是三萬兩啊。話說半截兒,改嘴啦:
“朕賞給你四……三萬兩?!?/p>
劉墉心說,什么叫四、三萬兩啊?!
嗯,看來,剛才朝房里,那倆太監(jiān)說的一點(diǎn)兒不假。這銀子就是要腦袋的。我呀,得把這事兒給挑開了,說破了:
“萬歲,您乃一朝人王地主,為何也說謊話呀?”
乾隆本來心里正嘀咕著哪,在銀子數(shù)兒上就虧著心哪。聽劉墉這么一問,還真有點(diǎn)兒含糊。不過,他呢,假裝鎮(zhèn)靜:
“啊……朕何時說過謊話?”
“您現(xiàn)在就說著哪。萬歲,什么叫四、三萬兩???您賞我的是四萬兩!”
“啊……這個……你怎么知道?”
劉墉說了:
“和申都告訴我啦!”
“啊?嘿!”
皇上心說,嗬!這倒霉的和申啊。你到底是哪頭兒的呀?!
“他怎么說的呀?”
劉墉一瞧,乾隆認(rèn)“扣兒”啦,一琢磨,有了。我呀,再編點(diǎn)兒詞兒,拱拱火兒,嗯,把你實(shí)話一擠兌出來,這四萬銀子就全歸我啦!
劉墉說:“啊,喝酒的時候,和申悄悄把我叫到一邊兒,跟我說,‘哎,你知道圣上賞你多少銀子嗎?’我說,‘不是三萬嗎?’他說,‘不是。這銀子里有毛病。明三暗四,旨意上寫著三萬兩,實(shí)際上是四萬兩。其中栽贓一萬。等你出城的時候,皇上派人截住。一查,多出一萬銀子。哪來的?說不上來。這叫貪贓過萬??删桶涯銡⒗玻 乙宦?,麻煩啦,就說,‘那……這銀子,我不要了?!蜕暾f,‘什么?不要?皇上賞的,你敢說不要?抗旨不遵。照樣兒你腦袋得搬家!’這怎么辦呢?和申說了,‘你呀,也別為難。啊,誰讓咱們同殿稱臣哪。這么些年啦。雖然平時有點(diǎn)兒小硌扭,也算不了什么??摄y子這事兒,人命關(guān)天哪!我能看著不管嗎,對不對?我想了個主意。你呀,把銀子收嘍。就按三萬收。其實(shí)是四萬哪,多一萬。多一萬怎么辦呢?把這一萬先存到我家里。你先走。等這事兒過去以后呢,我再想法子給你送去。啊?’萬歲,您想,人家和申救我不死,給我?guī)瓦@么大忙,這一萬銀子,我還能往回要嗎?不能,就得白送他。可是哪,我又不敢送。怎么呢?因?yàn)檫@一萬銀子,不是我的,這是萬歲您的。所以呀,我到金殿,我特意來問問您,多出這一萬銀子,您是給他呀,還是給我?”
嗬!乾隆這氣大啦。好你個和申哪,噢,兩頭兒出主意,買好兒。你當(dāng)間兒占便宜。我呀,讓你妄費(fèi)心機(jī)。這一萬銀子,哼哼,叫你撈不上!
“劉墉,還問什么呀?那四萬銀子,都是給你的!”
劉墉趕緊朝上磕頭:
“謝主隆恩!”
“哎,哎?剛才你怎么不謝恩呢?”
“啊,剛才……銀子,不是不夠數(shù)兒嘛。”
皇上一聽,哎,好嘛。他跑這兒湊數(shù)兒來啦!
乾隆這工夫,也覺得不大好意思了。怎么?金口玉言的皇上,也說瞎話。況且,還讓人家知道了,這多寒磣哪。他呢,就想多說兩句,往回找找面子:
“劉墉啊,你不應(yīng)當(dāng)參我呀,哪有參皇上的呀?”
劉墉說:“不是我想?yún)⒛?,我也不愿意參,可有人擠兌著我,讓參您哪?!?/p>
“嗯?誰呀?!”
“是這么回事兒。今兒上朝的時候,我來晚了一會兒。和中堂就說了,‘你今天參文,明天參武,今兒來晚了,準(zhǔn)是在家寫折子了吧。又憋著參誰呀?’我說,‘身為御史言官,執(zhí)法無私,誰犯法,就參誰!’”
乾隆說:“對呀!這話說的不錯,那怎么會參到我頭上來了呢?”
“是呀,和中堂說,‘現(xiàn)有一人,偷墳掘墓,就怕你不敢參。’我問,‘誰呀?’他說,‘就是當(dāng)今萬歲。哎,你要敢參,我拜你為師;要不敢參,你拜我為師?!擞心槝溆衅ぱ?,當(dāng)著文武百官,他這么一‘將’我,您想,我能磕頭拜他為師嗎?所以呢,擠兌得我沒辦法了,這才參的您?!?/p>
嘿!皇上這個恨和申哪。噢,鬧了半天拿我打賭哇!
“劉墉啊,你也是聰明一世,糊涂一時啊。和申擠兌你,讓參我,你也不能參哪。要不參我,你的中堂能丟嗎?你爸爸入閣是中堂,你入閣又是中堂,輩兒輩兒中堂,你們家是鐵帽子中堂啊……”
劉墉沒等皇上說完就磕頭:
“謝主隆恩?!?/p>
皇上一愣:“哎,你謝的什么恩呢?”
“啊,萬歲,您不是封我鐵帽子中堂嗎?!”
“?。俊?/p>
劉墉沒容皇上再說話,一伸手把帽子拿過來了。剛才我前邊兒不已經(jīng)說了嗎,劉墉的帽子壓在龍書案,是倒擱著的呀,翎子沖前,哎,這會兒他就這么給戴上啦!
皇上心說,嗯,你手倒快,帽子戴上啦??婶嶙記_前,這么頂著(比狀),戴倒啦。是又可氣又可樂,順嘴兒就說了:
“劉墉,你把帽子轉(zhuǎn)過來,才算官復(fù)原職哪!”
劉墉又磕頭:
“謝主隆恩!”
“你,你又謝什么恩呢?”
劉墉把帽子一轉(zhuǎn):
“您叫我官復(fù)原職???!”
皇上一瞅:“哎,得,這官兒他又訛回去啦!”
聯(lián)系客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