掃眉才子薛洪度
京城刺客/文
萬里橋邊女校書,枇杷花里閉門居;
掃眉才子知多少?管領春風總不如
——王建(唐代)
大唐是中國歷史上少有的值得懷念的時代,也是詩歌繁榮燦爛的時代。除了李白杜甫這些名滿天下的大詩人,還有無數(shù)的作者都加入了這個時代的詩歌大合唱。這些人中包括了帝王將相公差府吏販夫走卒……那幾乎是一個全民賦詩的時代,山中街市廟堂江湖,到處彌漫著詩的氣息。
薛濤有幸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!
薛濤是中唐以至晚唐時期的奇女子,不僅形貌出眾,而且聰慧過人。她八歲就能寫出很不錯的詩句,令人刮目。但命運多舛,紅顏命薄,她最終卻淪為歡場的“詩伎”。 當然“詩伎”并不是平常意義上妓女,因為妓女出賣的是身體,而詩伎依靠的則是才藝??恐陨淼牟拍?,也借著文壇那一幫哥們的熱捧,這個小女子很快聲名鵲起,連朝廷都知道了這個歡場上的紅粉歌者,“掃眉才子”。劍南節(jié)度使韋皋更是跟著起哄,準備奏請皇上給薛濤授個校書郎的官職,盡管這事最終“黃”了,但女校書的名號卻不脛而走,聞名遐邇。她的美貌,她的琴藝,她的才情,讓無數(shù)熟悉她的人傾倒,也讓無數(shù)不認識她的人渴望一睹姿容。在資訊不發(fā)達的時代,薛濤是屈指可數(shù)的女性明星。
也難怪,中國自步入有文字的歷史以來,一直是以男子為中心的男權社會。當儒家思想成為執(zhí)政者的指導思想以后,更是強化了這種思想。女子無才便是德,這是道德家的偏見,不幸這種偏見卻成了大眾的主流意識。于是女人們都被迫成了隸屬的角色,她們按照社會期望方向行走,漸漸迷失了自己。她們專事女紅,無心筆墨,所以盡管大唐的有著相對寬松與開放的環(huán)境,但文壇依然是男人們縱橫馳騁的天下。
薛濤的出現(xiàn)讓那個時代的男人們眼前一亮,甚至有點眩暈。
就成就而言,薛濤和李白、杜甫這些大家相比不可同日而語,所以薛濤的出現(xiàn)對于中國詩壇來說算不上什么大幸,但對于那個時代的詩人來說絕對是件值得歡呼的好事。一個風姿綽約的身影讓詩壇多了一縷嫵媚,也讓詩人多了一份浪漫的遐想。
中國的文人大多是耐不住寂寞的。如果不能兼濟天下有所作為,往往也不能甘于淡泊獨善其身。換句話說,他們都不愿意被社會遺忘。他們常常用一些特別的方式去證明自己的價值,排遣胸中的郁悶。比如酗酒、漫游……象魏晉士人那樣赤身裸體地招搖過市則是比較極端的方式。比較流行的做法還是盡力去追逐美色,用現(xiàn)的話說就是“泡妞”。在這方面,白居易和柳永堪稱代表,而且還留下了許多膾炙人口的“泡妞”佳作。但問題又來了,這些女子雖然青春亮麗溫柔多情,但她們多是一些不通詩書的生活在社會底層的“灰姑娘”。所以盡管這些風流才子為其寫了無數(shù)金玉詩詞,但卻鮮有她們回應的篇什。這種交流的不對稱一方面強化了男性的優(yōu)越感,另一方面也讓他們感到了深刻的孤獨和寂寞。也許他們都不缺少朋友,但他們?nèi)鄙倌軌蚝退麄冃撵`對話的紅顏知己。所以薛濤的出現(xiàn)給他們帶來了驚喜。他們趨之若騖地追隨她,渴望和這個美麗而多情的才女結識,最好能和她一起編織一個故事。這個思慕者的名單里有牛僧儒、令狐楚、張籍等等,還有大名鼎鼎的白居易、杜牧、劉禹錫。當然最動真情的還是元稹,這個寫過“曾經(jīng)滄海難為水,除卻巫山不是云”的情種對薛濤一見傾心,那是公元809年的春天。而那時的薛濤已經(jīng)四十二歲的大齡姑娘了,而元稹比她小了整整十一歲,而且還做著東川監(jiān)察御史官。這也再次證明了愛情是可以跨越地位和年齡界限的。
這是薛濤一生中最美好最熱烈的一場愛戀。他們同浴愛河,度過了一段十分甜蜜而美好的時光。有詩為證:
雙棲綠池上,朝暮共飛還;
更忙將趨日,同心蓮葉間。
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。一年之后,元稹它調(diào),盡管臨別時候奕奕不舍,但一當離去,這個多情公子很快忘了曾經(jīng)的約定,一路小跑投身到更年輕貌美的劉采春的溫柔鄉(xiāng)中去了。這個始亂終棄的故事后來被寫入《鶯鶯傳》,當然后來的《西廂記》給它安排了一個美好的結局。
這場背叛給薛濤滾燙的心澆了一盆冷水,她開始重新思考和薛濤的關系,和身邊那些王公子弟的關系。
是啊,人世間的男女之情是那么不可靠,她有悲傷的理由,但好在她看透了這一切。
在那樣一個以男性為中心的時代里,女人總上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,何況她又是一個無依無靠的風塵女子。
薛濤終身未嫁。她把她的深情融進筆端,一部《薛濤詩箋》記錄了她曾經(jīng)的愛恨悲歡。
832年,一代才女薛濤撒手人寰,走完她六十二歲的風雨人生。當時的劍南節(jié)度使段文昌為其親寫墓志銘,墓碑上刻著“西川女校書薛濤洪度之墓”,可謂哀榮備至。
據(jù)說薛濤非常早慧,八歲就能賦詩。她的父親一日對樹吟誦:“庭余一古桐,聳干入云中。” 而小小年紀的薛濤隨即脫口應道:“枝迎南北鳥,葉送往來風?!敝皇沁@詩句太不祥,好象是寫給某個風塵女子的讖語。但想不到的是,這短短的十個字,竟?jié)饪s了她自己一生的悲苦艱辛。不知是偶然的巧合,還是人類的生存本身早就蘊藏了某些先天的玄機?悲乎!時也?命也?總是讓人迷惑不解,讓人感慨和唏噓。
但不論如何,我們都應該感謝薛濤,感謝這個聰慧多情而又多災多難的女子。因為她不僅用文字,更用自己跌宕起伏的人生經(jīng)歷,給中國的唐代詩壇增添了一些生動的情節(jié),一抹美麗的色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