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愛玲生于上海,香港大學(xué)肄業(yè),晚清重臣李鴻章的外曾孫女,清末'中堅人物'張佩倫的孫女。雖是顯赫門第,可隨著張佩倫的過世,昔時繁華日漸疏落?!爸烊笜蜻呉安莼ǎ瑸跻孪锟谙﹃栃薄?,歷史不會永遠如驚濤賅浪般恢弘,它會有風(fēng)和日麗的平和,當(dāng)然還會有陰風(fēng)怒號的悲愴,更會有狂風(fēng)驟雨后的一片狼籍。到了民初,“簪纓之家”的貴族們雖說靠著祖輩的家業(yè)依舊錦衣玉食,但惶惶不安中也多半也是醉生夢死的,這里也包括張愛玲的父親。
老年人回憶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歡愉的,比眼前的月亮大,圓,白;然而隔著三十年的辛苦路往回看,再好的月色也不免帶點凄涼。
選自《金鎖記》
年幼時的張愛玲經(jīng)歷了父母離異,自小在父親再婚的冷漠家庭中長大。 心理學(xué)家曾說少年的經(jīng)歷會影響人的一生,“風(fēng)飄絮、雨打萍,身世浮沉現(xiàn)涼??!”那本該在母親擁抱、父親嬌寵中成長的年齡,卻早早在親情疏離中學(xué)會了敏感和早熟。年少見慣的無常和清冷,時時在筆鋒間流淌而出,以致于她總能以慣有的“張式”手法揶揄著各類人物。40年代以小說集《傳奇》散文集《流言》蜚聲于民國文壇,一躍而成民國四大才女之首,一時間無人可及!白先勇老先生曾說 “張愛玲的小說直接從《紅樓夢》、《金瓶梅》那一脈下來的,張愛玲的小說語言更純粹,是正宗的中文,她的中國傳統(tǒng)文化造詣其實很深?!?/span>
我編了一出戲,里面有個人拖兒帶女去投親,和親戚鬧翻了,他憤然跳起來道:“我受不了這個。走!我們走!”他的妻衷道:“走到哪兒去呢? ”他把妻兒聚在一起,道:“走!走到樓上去!”——開飯的時候,一聲呼喚,他們就會下來的。
選自《走,走到樓上去》
姘居的女人呢,她們的原來地位總比男人還要低些,但多是些有著潑辣的生命力的。她們對男人具有一種魅惑力,但那是健康的女人的魅惑力。因為倘使過于病態(tài),便不合那些男人的需要。她們也操作,也吃醋爭風(fēng)打架,可以很野蠻,但不歇斯底里。她們只有一宗不足處:就是她們的地位始終是不確定的。疑忌與自危使她們漸漸變成自私者。
選自《自己的文章》
若某個寒月清霄,再配上一張老上海糜魔女聲的唱碟,伴著塵香輕裊,賞著她那如同邁著細細密密碎步的散文,是別有一番情致的。拿賈平凹的話來講:“張的散文如戲臺的旦角,情急的人看不得,喜歡的又有一班只看顏色的看客,噢兒噢兒叫好,且不論了那些油頭粉面,單是正經(jīng)的角兒,秦香蓮、白素貞、七仙女……哪一個又能比得崔鶯鶯?張的散文短可以不足幾百字,長則萬言,你難以揣度她的那些怪念頭從哪兒來的,連續(xù)性的感覺不停地閃,組成了石片在水面的一連串地漂過去,濺一連串的水花?!?/span>
我發(fā)現(xiàn)我不會削蘋果,經(jīng)過艱苦的努力我才學(xué)會補襪子。我怕上理發(fā)店,怕見客,怕給裁縫試衣裳。許多人嘗試過教我織絨線,可是沒有一個成功。在一間房里住了兩年,問我電鈴在哪兒我還茫然。我天天乘黃包車上醫(yī)院去打針,接連三個月,仍然不認識那條路??偠灾诂F(xiàn)實的社會里,我等于一個廢物。
選自《天才夢》
我喜歡錢,因為我沒吃過錢的苦——小苦雖然經(jīng)驗到一些,和人家真吃地苦的比起來實在不算什么——不知道錢的壞處,只知道錢的好處。 在家里過活的時候,衣食無憂,學(xué)費、醫(yī)藥費、娛樂費,全用不著操心,可是自己手里從來沒有錢。因為怕小孩買零嘴吃,我們的壓歲錢總是放在枕頭底下過了年便繳還給父親的,我們也從來沒有想到反抗。直到十六歲我沒有單獨到店里買過東西,沒有習(xí)慣,也就沒有欲望。
選自《童言無忌》
第一次知道作家張愛玲,應(yīng)該是二十多年的一部電影《紅玫瑰與白玫瑰》,那時的陳沖風(fēng)華正茂,精湛的演技把紅玫瑰表現(xiàn)得妖艷、狂野。不過非常遺憾的是,這樣一部經(jīng)典的文藝片對于十幾歲的我猶如“霧中賞花”,待于許些年,再次重溫于這部小說時,卻引我恍惚間夢闖大觀園,雖同為霧中求景,今時卻感字字詭譎,行文中彌漫出股股仙氣,無以類比。
也許每一個男子全都有過這樣的兩個女人,至少兩個。娶了紅玫瑰,久而久之,紅的變了墻上的一抹蚊子血,白的還是“床前明月光”;娶了白玫瑰,白的便是衣服上的一粒飯粘子,紅的卻是心口上的一顆朱砂痣。
選自《紅玫瑰與白玫瑰》
其實我最喜歡她的一部作品是《傾城之戀》,在開篇介紹庶出的范柳原時,寫得相當(dāng)犀利,說他年紀(jì)輕輕受了挫折,就往放浪的一條路上走,嫖賭吃著,樣樣都來,獨獨無意于家庭幸福。 至于是什么挫折,文章沒說寫出來,我想還有一種可能,范也許極力想證明自個是個男人。
“如果你不調(diào)戲女人,她說你不是一個男人;如果你調(diào)戲她,她說你不是一個上等人?!?/span>
選自《傾城之戀》
可是盡管這樣,這位先生依舊是眾人眼中的標(biāo)準(zhǔn)夫婿,我想大概源于他是“新貴”吧!范身邊鶯鶯燕燕環(huán)繞不絕,勾心斗角,各顯神通。直到溫暖低眉流蘇出現(xiàn),猶如那干涸的土地流過一條清冽的小溪。
范柳原說:“你……你如果認識從前的我,也許你會原諒現(xiàn)在的我”
選自《傾城之戀》
窈窕淑女,君子好逑!再放浪不羈的男子若遇到心怡的女子,他會是很真誠的。就像范柳原,他也會很炙烈的愛上一個女人,不管她的身世,也不管她是怎樣的一個人,就是單純的喜愛,就像向日葵,因為愛情而簡單的生長;因為愛情而瘋狂地綻放熱情!
生與死與離別,都是大事,不由我們支配的。比起外界的力量,我們?nèi)耸嵌嗝葱。嗝葱?!可是我們偏要說:'我永遠和你在一起,我們一生一世都別離開’。
選自《傾城之戀》
再高傲的靈魂遇到愛情也變的很卑微,柔順如水。愛可以包容一切,哪怕是背叛、失敗、還有冷嘲熱諷,當(dāng)你不再包容,也許你真的不夠愛了,或者說不再如當(dāng)初那般的深愛,它帶著疲憊離開了你!!
柳原道:“你好也罷,壞也罷,我不要你改變。難得碰見像你這樣的一個真正的中國女人?!?/span>
選自《傾城之戀》
死生契闊,與子成悅;執(zhí)子之手,與子偕老”是一首悲哀的詩,然而它的人生態(tài)度又是何等肯定。我不喜歡壯烈。我是喜歡悲壯,更喜歡蒼涼壯烈只是力,沒有美,似乎缺少人性。悲哀則如大紅大綠的配色,是一種強烈的對照。
選自《傾城之戀》
噢,男人的高貴是不彎的脊梁,所謂的“成就”總會層層包裹著些難已啟齒的苦衷,雖然有些是伴著花酒下肚的,可總還壓抑著心那坎兒,就像個麻花使著勁的擰吧著,不痛,但難受!值到某個恰當(dāng)?shù)臅r辰,恰當(dāng)?shù)牡攸c,遇上某個恰當(dāng)?shù)娜?,知已的話兒就會“恰?dāng)?shù)亍庇繛a而出!
于是他向她說道:“我自己也不懂得我自己──可是我要你懂得我!我要你懂得我!”他嘴里這么說著,心里早已絕望了,然而他還是固執(zhí)地,哀懇似的說著:“我要你懂得我!”
選自《傾城之戀》
盡管精明算計的白流蘇是為了物質(zhì)才接近范柳原,可無論是逢場作戲還是裝模作樣,愛情的世界無非你退我進,誰先動心誰先死罷了。但是她贏了,哪怕結(jié)果是這樣:
“柳原現(xiàn)在從來不跟他鬧著玩了,他把他的俏皮話省下來說給旁的女人聽。那是值得慶幸的好現(xiàn)象,表示他完全把她當(dāng)做自家人看———名正言順的妻,然而流蘇還是有點悵惘?!?/span>
選自《傾城之戀》
難道范柳原真的光會說的些俏皮話嗎,也許還有些別的,比如還是那些壓抑地,擰吧的!香港的淪陷成全了白流蘇,但在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,誰知道何為因,何為果?這個世界到處都是傳奇,它不需要傾國傾城,也許僅僅需要一個平凡的男人和一個平凡的女人。就像文中結(jié)尾所描寫的胡琴咿咿啞啞依舊拉著,每在萬盞燈的夜晚,拉過來又拉過去,說不盡的蒼涼故事。
因為愛過,所以慈悲。因為懂得,所以寬容。
選自《傾城之戀》
作者丨妖妖:「經(jīng)典短篇閱讀」作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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